记得是2005年6月中旬,我们迎来了我们的“宗教领袖”十一世班禅额尔德尼却吉杰布。
在他来之前一个月,我母亲就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了。我们知道班禅此行的目的地是我的家乡——海拔4200米的理塘长青春科尔寺。听旺木阿姨说是小班禅梦到了那里,所以想要去那里。我们家已经迁居康巴东大门泸定县已经快10年了。在这样一个藏汉羌彝杂居的地方,除了中学附近的百姓信封天主教外,其他人对佛教都很感兴趣。作为泸定,一座连接藏汉两族的泸定铁索桥是肯定要接待他的。过去朱镕基、乔石都来了的,也过了那个桥,我们也是看到了的。不过也只是看看,没什么太多感觉。
五月底母亲就去问泸定桥的管理员,一个来自内地的汉族阿姨:“是不是有班禅到访的消息。”管理员笑着:“班禅?谁哦?”母亲没有继续问,拉着我就走了。因为再问也没有用。
在确知班禅要来的前两天,省里派了很多部队来我们县。还拉来了一个便携式厕所,放在泸定桥的附近。警察每天巡逻,连后山都是警察。在泸定桥的那头有个观音阁寺院,我们猜测班禅或许会去参拜。警察也想到了,去那里用探雷器到处查询,还撒消毒药水。弄得观音阁的负责人忙里忙外。班禅是路过泸定,然后只待几十分钟就上康定。可以说时间是很短的。
真正到了的那一天,全城的藏族沸腾了。不光藏族,汉族彝族也沸腾了。大家早早就穿上自己民族的服装前往泸定桥东桥头的公路边上。全程公路实行管制。妈妈穿上了外祖母过去传给她的藏袍,哈达也带来了。警察告知我们要坐在公路边的阶梯上,不准站起来,即使班禅到了,也不准站起来;不准喧哗,即使班禅到了,也平静地等他过去;不准冲上前去参拜,而周围的武警荷枪实弹。
早上妈妈就把我带去了,爸爸是汉族,又是党员,再加上要上班,所以原则上就不来了,尽管他也很想来。姐姐在乐山读书,所以家里的代表就是我和妈妈。那天是大太阳。一大早表姨家的姐姐就要生孩子。我们又去忙那个了,最后在中午,生了一个儿子。我和妈妈赶紧又从医院跑去泸定桥。此时的人比早上还要多。大家都是充满期待。
多少阿妈都双手合十祈祷,嘴里念诵着经文。妈妈那天显得很有精神,忙这忙那却不觉得累。张婆婆是过去甘孜本地藏族,民主改革的时候翻身入了党,取了汉族名字,可是现在信教比谁都厉害。这也是信仰吧。
为了增加新闻摄影效果,县上安排了一些不信教的长的漂亮汉族阿姨穿着藏袍坐在了人群的最前面。年老的阿妈们都在后面拥挤着。但双眼依旧是虔诚。
不一会班禅的先头部队来了,尽是个子不高的武警,又把桥围了好几圈。他们还把一个煨桑的香炉放在路旁。于是县官问谁去找松柏枝。张阿婆和我妈就自告奋勇。妈妈马上跑了回去,因为我家还有前年从家乡带来的松柏枝。用它焚香,好得很。可是时间紧迫,万一班禅来了,母亲不是错过机会了?我当时没有劝住母亲。她还是那样执着。
母亲所花的时间很少,平常来回20分钟的路程她12分钟就赶过来了。按照藏族习俗,遇到喜庆的事情,就要煨桑。先开始大家都是提出来了的。县上说上级没有这样的要求就没批准。哪知道人家班禅先头部队带来了香炉。藏族的活佛还是要按藏族习俗办。
母亲和张阿婆都跪在香炉旁,全然不顾衣服被弄脏。一个烧香,一个洒水,这样烟子大一些。不一会整个会场都是香香的味道。
不一会车队来了。终于来了,等了一整天,终于下午来了。
此时全场马上激动起来。大家高呼“喔杰”,这是一种对他的欢迎。车队开进了大家的视线。我却看到了我们小城周围的山上到处都是警察。一辆车,又一辆车。不一会班禅下车了。他的样子我没有看清楚。我估计大家也不是很清楚,因为一直以来他周围都是一些官员。
班禅一下车,向我们挥挥手。此时欢呼声已经达到了高潮。大家挥舞着哈达,不停地喊着“喔杰”,一些信佛教的汉族阿婆也这样欢呼。我当时真想跑过去。不一会班禅就被县官带到泸定桥上参观了。班禅只过了一半的桥,就出来了。此时大家更加激动大家都站起来了,跳跃着。我身旁的人不止一次想去接近班禅.而此前的禁令已经失去效用。大家都在欢呼。此时警察手牵手把群众和班禅隔开了。
不一会班禅好像要过来,我们看到他正要到信教群众这来,可是一个官员把他又拉去照相了。可以看出班禅的无奈。大家都在那里向前冲。希望接近佛爷。我此时被挤到了右边。而妈妈呢?我一转眼看,妈妈正跪在地上,她双手还拿着哈达,双眼看着班禅的方向,可她的周围全是站着拥挤的狂热信众,现在想想是不安全的。我此时嘴里也不停地诵着经文,唵玛尼叭咪吽……
我们的百姓想看看班禅大师。可是班禅大师却不能和百姓站在一起。这个没什么。班禅与一些官员在桥头合照。官员们不许百姓接近佛爷,却把自己的家人带到了佛爷面前。
此时武警也更加强硬的封锁信众。有些年轻人也往前拥挤。当然有些汉族是为了好奇,而藏族是为了信仰。有个阿婆喊着:“不要拥挤,武警也是孩子,不要挤出事情。”可是她的声音在人群中是那么微弱。
过了一会站在前面的汉族漂亮阿姨们已经被挤开了。一些藏族的阿妈们都站在了前面。大家哭了。我是听到了前面很多人在哭泣。都在擦拭着眼泪。大家的抽泣声渐渐盖过了“喔杰”的吼叫声。妈妈没有哭,只是看着班禅。尽管班禅没有在意百姓。
我也哭了。我渐渐掉下了眼泪。我想到了很多,也许是激动吧。妈妈此时过来拉着我:“怎么了?”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很想哭。妈妈抱着我的头,渐渐地也哭起来了。过去1986年的时候,前世班禅大师到理塘访问,妈妈为了去参拜,骑马走了两天,刚到理塘的时候,班禅大师已经走了。妈妈一直后悔。
此时喊“喔杰”的人多数是好奇的汉族。而不少藏族都在哭泣。看着大家的抽泣,我真的受不了。刚开始还很激进的同胞渐渐停了下来,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得为我们的大师流下了眼泪。
班禅大师没有待太长的时间。不一会就走了。他轻松的上了车,坐在车上给大家招手。大家也掩着面给他挥手。我此时不知道哪里的勇气,冲了过去,在离车不远的花坛旁,我给班禅大师磕了三个头。希望他能看见,他的群众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班禅的车子走了后不久,不少群众都散去了。然而一些藏族老阿妈还在那里捡拾垃圾,她们是自愿的做这些事情。而那些官员,已经早早就走了。
